他与他相识多年,也知晓对方身为氾叶蓁姬的独生子,气韵中那一份与生俱来的沉静淡远,令其在外表上具有了迷惑人心的温和雅致。然而上一次、亦是至今唯一一次听见他用如此客气的语气同自己讲话,还是当年在崇吾甘渊、他向自己请求让出赤魂珠的一刻。慕辰幽幽转醒之际,发觉自己躺在承极殿的内寝之中,身畔鼎炉内的杜衡熏香正轻微地燃烧出噼啪的声响,帐顶悬着的镂金薰球、亦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。
两人于幻影间驻足,目送身后随行众人跟着那假像离去,继而缓缓在后面尾随而行。身为帝王家的父女,他们始终坐在了棋盘的两端,互相不断试探着底线,盘算着如何利用对方走出对自己最为有益的一步。就连那许多的承欢膝下、慈爱关切,回头来看,自己也分不清有多少是真情流露、有多少又只是演戏而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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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
莫南宁灏返弗阳后,闭门未出。月初,慕晗王子隐藏行踪,往弗阳莫南府邸私会宁灏。整座北园已经开始塌陷倾斜起来,头顶上方的结界不断收拢、下压,似乎是要将笼罩着的所有事物朝地下深处挤压。
琰的面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,眼角下的泪痣也格外明显起来,透着一抹平日难见的忧郁与凄婉。洛尧也轻挑了下眉梢,道:哦,你们竟然能请得动她?倒是奇了。口气甚是熟稔。
慕辰望向镜中影像,对青灵说道:此处是迷阵中的一个通道,如果选择从这里进去,会被带到阵中的另一个位置,还有可能会被幻境所捉弄。淳于琰神色凝重,据说是入宫赴宴途中被人带走的,计划得十分严密周详。这几年我留在南境,本以为该查办的人都已经查办了,谁知终究还是低估了方山氏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甘渊大会初相见,他施尽诡计,烧破她衣裙,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那时她想,四大世家的子弟里,怎么会有这般下作的人物?她原以为,百里誉只是打算将自己送出结界,却万没想到,他竟然打算一同前往南境。
慕辰手中的莲灯明暗不定地闪烁了几下,有那么一霎,几乎像是要熄灭了似的。体内的赤魂珠因为这一瞬间的神识起伏而立即躁动起来,漾出一缕灼心的刺烫。他猛地合上双目,凝神去抑制住这时时需要他费力相抗的神物。
两人遂搬入了各自在华清峰上的故居,住了下来。洛尧又用傀儡术做了些侍者出来,像从前一样在山中侍奉着诸人饮食起居,让清冷数年的崇吾顿时多了几分人气。洛尧笑得促狭,是吗?原来师姐休息的时候,喜欢扑到别人的身上……
顾月被先帝夺去了王族特权,此时再度身居要职,自然引来朝内外的各种议论揣测。有善观局势之人分析说,如今陛下急于掌控南境,因此才要向曾经贵为禺中王后的姑母示好,以便安抚南境人心、拉拢降臣。还有人传言道,慕辰甚至有意纳顾月所出的表妹为妃。他本身已经拥有了氾叶王族的血统,如果再娶上一位禺中的王姬为妃,将来想要俘获南境旧势力的忠心,就会更加容易……眼下听慕晗提到宁灏,方山渊便忍不住在心里想,若是莫南宁灏跟了过来,至少在战场上有点用,多少也能杀杀琰的威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