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地盯了青灵一会儿，垂了垂眼，自语般重复着先前的问话：你怎么来了？慕辰怎能还让你留在南境……可是……你不是说现在莫南氏已经算是慕辰的人了吗？难道他还想在众目睽睽下再杀我一次？

青灵低垂着眼，嘴角抿出倔强又克制的弧度，你不用骗我。那晚在氾叶行宫，我什么都看见了……九丘与列阳，确实从未有过明面上的来往。从前听说国师洛珩暗中和他们达成了某些协议，但也只是传闻而已。沧离大战之后，洛珩名义上虽然依旧是九丘国的国师，但身中封印、倍受牵制，很难有所大作为。

可方山雷那人，若是真下了杀洛珩的死心，又怎会不确保万无一失、绝无可破呢？洛尧接过话道：条件若是有失公允，大可提出来再作商议。做生意都未必能一次敲定交易，何况是这样的大事？

青灵心中忽生悲凉，一瞬间喉中发哽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抑制住情绪，方才继续说道：可越是这种时候，我越不能流露出半点的怯弱，对不对？但自从那次晚膳旧伤发作之后，洛珩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戾色地打量青灵，并且也似乎在刻意地回避与她碰面。有时，他也会远远站着，用一种在青灵看来颇为古怪的神情，望向她与洛尧，兀自沉默怔然。

淳于琰嘴唇翕合了几下，最后，一字字清晰说道：记住我在崇吾对你说过的话。我们每一个人，都不过是棋局里的一个棋子，身不由己。只有有朝一日真正成为棋盘的操纵者，才能随心所欲。海湾之上，聚集着戎装重甲的侯府精锐和朝炎禁军，盘旋来回，将那破海而生的土垒围得水泄不通。洛尧吩咐念萤送走青灵之后，便留在原处，驱策着坐骑、高居至上，调遣部属做着最后的探查与清理。

凝烟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入了泥壁，似乎想要借此来抑制住肩头的抖动。青灵压下心中思绪，随口揶揄道：我在想……你刚才怎么没突然现出妖身来，变成一头狼兽？